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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连载]《闯关东》第二部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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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线qiaoer

只看该作者 20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夏元璋打断他说:“是不是心太黑了?所谓兵不厌诈,他福兴祥起黑心于先,我春和盛应对于后,生意场上就是这么残酷!”传杰心里不忍说:“掌柜的,这样一来福兴祥恐怕要栽大跟头了,咱不能眼看着他们破产,您能不能缓缓手?”夏元璋威严地说:“不能!他不仁我不义,想在生意场上立住脚,你必须有铁石心肠!再说他也不至于破产。回去歇着吧,睡不着把今天的事好好在脑子里过一过。”

  回到自己的小仓房里,传杰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,他失眠了。

  夏元璋逗着鸟儿,嘴里哼着京剧《空城计》诸葛亮的唱段:“我坐在城头观山景,城外发来了司马的兵……”心情显然不错。传杰进来,小声地说:“掌柜的,吴掌柜的想见您。”夏元璋说:“快请进啊!”传杰请进了吴老板。吴老板哭丧着脸说:“夏掌柜的,救救我吧,我要破产了!”

  夏元璋笑着说:“吴掌柜的,您又要给我演戏!上一回您就在这屋给我唱了段,唱的什么来?想起来了,《连环套》,窦尔顿的那段,好啊,铜钟大吕,绕梁三日,到现在我的耳朵里还嗡嗡响,您今天唱的这是哪一出?看样是哭戏,《文昭关》,不对呀,您的本工是架子花呀!”

  吴老板说:“夏掌柜的,您就别取笑了,前些日子收的那批货现在价跌惨了,砸在手里了,您给出出主意,看看怎么办好?”夏元璋满面怒气说:“当初我说什么来?我说咱两家联起手来压住价,稳住市面,你背信弃义,一个劲地抬价。抬呀,使劲抬,我夏元璋奉陪到底!”吴老板说:“夏掌柜的,我错了,我不是人,您高抬贵手救救我。”夏元璋说:“您要我怎么救您?”吴老板说:“我听说您没有库存,您就把我的库存吃一些吧,我欠着外边好多货款呢。”夏元璋说:“让我吃您的库存不是不可以,这价怎么说?”吴老板说:“我给您打八折。”

  夏元璋哈哈大笑说:“吴掌柜的到现在还跟我开玩笑,就您那些货,再不出手就烂家里了,我顶多出五折,还是看在老相识老街坊的面子。”吴老板一跺脚说:“五折就五折,我可是要现款。”夏元璋说:“好,成交!传杰,跟着吴掌柜的点货。”

  玉书回来了,问道:“爸,传杰呢?柜上没有,死哪儿去了?”夏元璋亲昵地说:“下了课就找传杰,我给你看着呀?到福兴祥点货去了。”玉书说:“死玩意儿,让我给他买书,人家好不容易买到了又找不到他。”夏元璋说:“别急,一会儿就回来了。哎,玉书,你们小学堂不教四书五经都教些什么?”玉书说:“教什么?国文、算数、自然、地理什么的,还有体育。对了,爸,你给我买台风琴吧,我想下学期给学生开音乐课。”

  夏元璋说:“开音乐课?要风琴干什么?拉拉胡琴弹弹琵琶不行啊?”玉书说:“爸!那么多学生唱歌,胡琴琵琶派不上用场,再说教五线谱也不合适。”夏元璋说:“你还会五线谱?”玉书说:“人家不是正在学嘛!”夏元璋说:“啊,你是现学现卖呀?行,爹支持你。”

  爷儿俩说着话,关德贞袖着手来了,说:“爷儿俩在说什么呢?这么热闹。”夏元璋说:“哎呀,关先生来了。坐。有事?”关德贞说:“没事不会打扰您,上回我托付您的事……”夏元璋一拍脑袋说:“哎呀,你不说我还忘了,我给你办了。玉书,你给关叔叔说说。”玉书说:“关叔叔,是不是您外甥女要找婆家的事?我给问了,也催了,他家老二的婚事定了,可以谈谈了。”

  关德贞说:“那太好了,那咱就托个媒人去说说?”玉书说:“我最讨厌媒婆说媒了,当媒婆的没句实话。我看这样吧,明天我领着您去他家看看,你们当面谈,就不用媒婆瞎掺和了。”关德贞说:“哎呀,我的大小姐,这可不太好,哪有舅舅给外甥提亲的?”玉书说:“没那么多讲究,要是讲究起来,你们老祖宗还不允许满汉通婚呢!”关德贞无奈地说:“那好吧,咱也不讲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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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1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3

  文他娘前前后后,收拾着屋子,抹桌子,摆凳子。朱开山说:“文他娘,关先生以前也是大户,他们满洲人礼数多,挑剔大,咱可不敢慢待了,不管这门亲事成不成,都不能失了礼。”文他娘说:“知道了,你念叨不知多少遍了。”朱开山扑哧一声笑了。文他娘愣了说:“他爹,你笑什么?”朱开山说:“我笑玉书这孩子,自己还是个姑娘家,倒跑前跑后地给人家做起媒来了,成了小媒婆了,我倒要看看,她要是和传杰将来成了谁给她做媒。”文他娘说:“他们要是成了还用什么媒人?孩子是自己对上眼儿的。”朱开山正色道:“那可不行!自古儿女婚嫁,讲的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没有媒人怎么行?走走过场也得请个媒人,面子上好看,要不就叫苟合。你没看韩老海?按说咱两家还用媒人插一杠子?可他还是打发媒人来提的亲,礼数该走到了就得走,省不得。”

  两人正说着话,院里传来玉书银铃似的喊声:“大叔、大婶儿在家吗?我把客人关先生领来了。”朱开山和文他娘赶忙迎出门去,朱开山道:“关先生,来得挺早,我正打算到门口迎接呢。”关德贞拱手施礼道:“不敢劳驾。”他看着院子说,“哎呀,没想到,您这份家业不小啊!”朱开山说:“咳!有什么,也就是个庄户人家。关先生,屋里请。”

  关德贞撩起长衫,躬着腰,斯斯文文地坐下。朱开山对身旁的文他娘说:“文他娘,给关先生上茶。”玉书说:“我来吧。”朱开山一把拉住她说:“不行,你今天是贵客,坐好了!”

  文他娘上茶说:“关先生,茶不好,您就凑合着吧。”关德贞欠欠身说:“叨扰了。哎呀,府上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,虽说不是深宅大院、殿阁楼堂,倒也是青堂瓦舍,窗明几净。玉书姑娘所言果然不谬。”玉书说:“我两头都没说假话。”朱开山说:“玉书这孩子我信得过。”

  关德贞说:“那是,那是。不过关某一直有一个疑团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文他娘关切地问:“哎呀,关先生吃什么噎着了?快喝口水送送。”关德贞尴尬地笑了:“非也,非也。”文他娘悄声地问玉书道:“什么叫‘非也’?”玉书咯咯地笑。朱开山不满地瞅了文他娘一眼,对关德贞说:“关先生,内人是笑谈,有什么话就说。”

  关德贞说:“关某看府上着实家业兴旺,然,令郎早已过了弱冠之年,何以中馈乏人?”朱开山这一下也有点晕了,直朝玉书使眼色。玉书会意,笑道:“关叔叔,我给你说说吧,大哥在老家定过娃娃亲,后来在闯关东的道上失散了。大哥是个重情义的人,一直等到现在,看来是没指望了,所以现在才谈婚论嫁。”

  关德贞说:“哦,明白了,我这就放心了。哎,说了半天,令郎贵庚?”文他娘说:“‘耕’?噢,俺家老大耕地可是好把式,庄稼院里的活拿得起放得下,没的说。”朱开山皱皱眉头,关德贞笑了笑。玉书见此连忙插话说:“大叔,我大哥二十六岁了吧?”朱开山说:“对,属龙的。”关德贞说:“哎呀,太好了,我外甥女属鸡,这可是龙凤相配,再好不过了。哎,令郎台甫怎么称呼?”玉书越俎代庖道:“大号朱传文。”关德贞拍掌叫好说:“传文,好啊,好名字,耕读传家,千古文章,好!”朱开山决定以攻为守道:“关先生,您外甥女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,她可愿意进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?”文他娘也担忧地说:“是呀,千金小姐我们可养不起。”

  关德贞说:“不然,不然,她们家今非昔比,况且我这个当舅舅的惭愧啊,养她不起了,就是想给外甥女找个妥实的人家嫁出去。我们一不论门第,二不图彩礼,只要外甥女满意,我就做主了,白给你们送个媳妇。哎呀,咱们说了半天,你们总得把令郎请出来让我见见吧?”

  文他娘领着传文来了。朱开山说:“见过你关叔叔。”传文鞠了个躬说:“关叔叔好。”关德贞说:“哎呀,令郎一表人才,玉书所言果然不谬,和我外甥女真是天生的一对。”一拍脑壳说,“哎呀,看我这脑袋,怎么会忘了呢?我带着外甥女的小照呢,给你们看看。”说着掏出那文的照片,朱开山接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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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2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朱开山与文他娘送走了玉书和关德贞,文他娘问:“他爹,你看这门亲事能行?”朱开山说:“行不行的等相了亲再说吧,要是看照片好俊的一个人儿。这个关先生也是个滑头,不见咱传文不拿出照片,看样他是对传文满意了。”文他娘叨叨说:“你说这门亲要是成了可就热闹了,传武找了个关东人,这传文又找个满洲人,传杰的那个玉书也是个当地人,没一个山东媳妇。”

  朱开山笑道:“咋没有,夏先生家祖辈上就是闯关东过来的。他娘,我倒是挺喜欢老大这门亲事,这也叫改良土壤,光有好种没有好土地也白瞎,换换地儿说不准日后能长成一片结结实实的好庄稼!你没看咱们从山东捎来的高粱种,今年打的高粱少说多了三成收入。”文他娘被朱开山一番精彩的比喻说笑了,说:“你呀,歪歪理儿就是多,你老朱家的种就是好种?也就是王婆卖瓜,谁不说自己的瓜甜?”朱开山呵呵大笑。文他娘说:“你又笑什么?”朱开山说:“笑什么?我笑关先生满口说的话我一半儿没听懂,要不是玉书在一边接话,咱什么也听不明白、说不清楚。”文他娘说:“坏了,要是他外甥女和他一样说话,咱家就全成了聋子了。”朱开山说:“不会吧?她舅是老学究,故意跟咱转学问呢。”

  传文从自己的房间走出,说:“爹,他们走了?”文他娘说:“你夹咕哪儿去了?和人家关先生见了一面,没说上两句话就抽身走了。”朱开山说:“没见过世面!传文哪,你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?”传文沉默了。文他娘说:“你爹问你话呢!”传文说:“爹,你真的要给我说亲?”朱开山说:“这样的事能儿戏吗?”传文说:“爹,俺还是想等等鲜儿,俺总觉得不一定哪一天鲜儿会找上门来的,到那时候可怎么办啊!”朱开山说:“老大,不能再等了,老韩家催着咱们传武迎亲呢,你怎么也得赶到传武前头去,你不成亲压着两弟弟也不是事儿。”文他娘说:“我也是这么说的。鲜儿她是嫁过的人了,不会进咱家的门了,你就把她从心里抠出去吧,你这么大了,该成亲不成亲,从哪方面都说不过去。”传文低下头,半晌才说:“俺听爹娘的。”

  夜深了,传武睡得正香,传文却没睡意,他坐在炕头上,手里摆弄着当年鲜儿闯关东路上剪下的头发,旁边是那文的小照片。传文默默地看着,大滴的泪珠滚落脸颊。良久,他长叹一口气,慢慢地包起鲜儿的头发。

  这一天,传文和那文相亲谋面。关德贞领着那文上了门,对朱开山两口子说:“那文啊,这是你朱大叔,这是你朱大娘。”那文行了满族见面礼,举手投足,气度不凡,说:“叔叔好,大娘好。”朱开山满意地打量着那文,文他娘高兴地说:“好,姑娘也好。”关德贞说:“还有你朱大哥。”那文又行了礼说:“朱大哥好。”传文有些不知所措,嘎悠着嘴说不出话。关德贞说:“罢了,你们俩这就算见过面了。初次见面,守着老人约莫你们也不好开口,老朱兄弟,让孩子们到里屋说说话?”朱开山说:“好,好,你们到里屋说话去吧。”那文礼貌地说:“就听叔叔的安排。”自己里屋走去。传文木木地站在那儿没动。文他娘捅了他一下说:“跟着去呀,木头!”传文这才跟了进去。

  关德贞说:“老朱兄弟,我外甥女还说得过去吧?”朱开山说:“不错,不错,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,大大方方的,多舒展!比我们传文强多了。”关德贞说:“令郎也不错,我看他们蛮般配的。”文他娘笑眯眯地说:“闺女说话真好听!她舅,闺女给我施的那叫啥礼呀?没见过。”关德贞说:“我们满洲人女孩子对长辈都是这么施礼,别见怪。”文他娘说:“不见怪。”关德贞说:“不见怪就好。我们满洲人礼数多。可有一样,这孩子自小在城里长大,庄稼院里的活没干过,也不会干,你们可要多担待。”朱开山说:“这好说,庄稼院里的活,只要肯吃苦,没有什么难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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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3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里屋,那文瞟着传文说:“传文哥,我从进了门你没拿正眼瞅我,莫非不中你的意?”传文说:“没有,没有,俺中意,中意。”那文扑哧笑了。传文问:“笑什么?俺不中你的意?”那文说:“不是的。”传文说:“那你笑什么?是不是笑俺不会说话?”那文说:“我是笑怎么这么巧,我叫那文,你叫传文,名里都有一个文,你爹张口闭口文他娘、文他娘地叫,叫谁的娘?”传文说:“那还用问?叫俺的娘呗。你要是愿意给俺做媳妇,过了门也是你的娘。”那文听了没接话,掉开了泪。

  传文莫名其妙道:“刚才好好的,怎么哭了?是不是跟俺你觉得委屈?要是那样别委屈了自己,这可是一辈子的事。”那文说:“传文哥,你别误会了,看你守着爹娘,我就想起我死去的额娘,还有,我阿玛还不知道怎么样呢,他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,我忽然想到他们二老。”传文说:“这好办,咱俩要是成了亲,我套上马车找你爹去,把他接过来一起住,女婿孝敬丈人爹是应该的。”那文说:“你别丈人爹、丈人爹地叫,应该叫岳父,要是雅一点叫泰山老大人。”

  传文说:“倒是听说有这么个叫法,俺乡下可都不这么叫。哎,说了这么半天,哄着俺又叫岳父又叫泰山老大人,你倒是中意不中意俺呢?”那文又笑了,说:“不中意跟你进屋?还说了这么半天话?”传文也笑道:“那就是中意了。行,俺看咱俩还是说得来。原先就怕你嫌俺书念得少,说不一块去。”那文说:“我起先也担心这个。可一见面,我看出你这个人外表憨厚,可眼睛里有故事,就知道你不是个满脑袋糨糊的人。书念得少不要紧,可以补,要是满脑袋糨糊就抠不出来了。你没看过《聊斋》?”传文说:“没看过。”那文说:“《聊斋》里有个陆判,是个鬼仙,交了个朋友叫朱尔旦,朱尔旦文章写得不好,有一天晚上陆判把朱尔旦的心挖出来了,把堵住心眼儿的东西都抠了出来,后来朱尔旦就变得聪明起来,文章写得也好了。”传文说:“俺的娘呀,你不是想把俺的心也挖出来吧?”那文咯咯笑着说:“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!我是想,咱要是成了亲我得教你读书,要不然,咱俩早晚话说不到一块去。”

  外屋,朱开山对关德贞说:“看样两个孩子还说得来。”关德贞说:“嗯。要是两个小人儿看好了,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。要是定下来就早点办了吧。”朱开山说:“等到秋天吧,怎么也得准备准备。”关德贞说:“成。”他嗫嚅了一会儿道,“老朱兄弟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朱开山:“都是一家人了,有什么不好讲的?讲。”关德贞说:“怎么说咱这也是满汉通婚,我想,我想……当然了,你们是娶,我们是嫁,按理说一切规矩应当依着你们,可是我想咱们能不能通融一下,两面的规矩都照顾着点,有些规矩……”朱开山明白了他的意思,大度地说:“好说,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,有些规矩可以依着你。”关德贞感激涕零:“老朱兄弟,你行,什么也不说了,你给足了我面子。”

  里边两人还继续聊着,那文说:“传文哥,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。”传文说:“什么事你就说。”那文说:“我身边还有个丫头,叫秋鹃,和我处得像姐妹,跟了我六七年了,我想过门的时候带过来,你看行不行?”传文说:“哎呀,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,要跟爹商量商量。依我看八成是准不了。”那文说:“准不准的你问一问,她要是不跟着我可就没处安身了。”传文说:“那我就去问问。”

  一会儿工夫,传文乐颠颠地回来了,说:“爹说了,让她跟过来吧,可不是当丫头,咱家没那个谱儿。娘也说了,当闺女养活着,将来找个好人家嫁出去,她也可以当丈母娘了。”那文说:“不是叫丈母娘,应该叫岳母!”传文说:“噢,叫岳母。”那文长舒了一口气道:“秋鹃啊,你总算有了归宿,姐替你高兴啊!”

  从朱家回来,鲜儿和那文夜话。鲜儿说:“那个人还行?”那文说:“还行吧,人长得相貌堂堂,有男子汉的气派,挺憨厚的,就是书底子不够。”鲜儿说:“庄稼院里的孩子,有几个念书的?只要人好就行。”那文说:“他爹娘也挺好的,一看就是古道侠肠,我一提出来要把你一块儿带过去,他爹娘都答应了,说过去不让你当丫头,拿你当闺女养活着,将来找个好人家嫁出去。”鲜儿说:“你说了半天,你女婿姓什么?叫什么名?”那文说:“说起来也巧,我俩的名里都带一个文字,他叫朱传文,他爹叫朱开山。”那文的话音未落,鲜儿如五雷轰顶,手中的碗当啷一声掉到地上,喊一声“天哪”,泪流满面。那文惊呆了,急问道:“鲜儿,你怎么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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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4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鲜儿忙掩饰说:“那文姐,我心口疼的病又犯了,疼得不行了!”那文说:“我给你化点面碱水?”鲜儿抚着心口窝说:“姐,不用了,这阵过去了。”那文说:“那你躺下睡吧,歇一歇会好点。”鲜儿躺下说:“姐,你成你的亲,我就不跟过去了。”那文说:“怎么了?”鲜儿说:“姐,我舍不得离开你,可到了人家我算什么身份?说是拿我当闺女待,也就是说说,人家凭什么把我当闺女?到时候我闺女不闺女,丫头不丫头,他们家那么些爷们儿,说不定让我给他老爹做小婆呢!”那文说:“不至于吧?”鲜儿哭着说:“怎么不至于?我说了怕你不愿意听,我刚到你们府上的时候,你们家的多少爷们儿打我的主意?老爷不是也打算把我收房吗?不是你护着,我早就当你的小妈了,你不清楚?”那文说:“可也是的,你长得也就太招人疼了,哪个爷们儿不想把你弄到手?那你以后怎么办?”鲜儿说:“我想好了,我在外边早就流浪够了,大不了回老家找我爹娘。”那文说:“也好。那你也得送我出了阁。”鲜儿说:“姐,你放心,你出阁那天我去送你。你不是就喜欢我唱的单出头吗?那一天我给你唱,别让他们小瞧了咱娘家人。”

  4

  朱家张灯结彩,一派喜庆。朱开山在院里摆了四桌酒席。韩老海带了秀儿也来送礼吃喜酒,夏先生带着玉书也来了。院内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。朱开山夫妇站在院门外应酬着前来贺喜的邻里乡亲们。传武手擎鞭炮候在院门外另一处,秀儿也擎着鞭炮陪在他的旁边,不时地瞟着传武,传武依旧佯装不理,直盯着花轿行来的方向。院内,传杰、玉书招呼着前来贺喜的男女宾客们各自落座。院外,花轿渐渐行近。一时鞭炮齐鸣。七八个孩子跟在花轿后边拍掌唱道:“新媳妇,进洞房,不脱花鞋就上床。傻新郎,摸进房,抱着媳妇喊亲娘……”

  花轿停在院门前,跟在轿后的传文下马来到花轿旁边。马媒婆上前掀开轿帘,用手搀扶着头顶红盖头的那文下了轿,并将手中的红绸两头分别递给那文和传文。传文在前用红绸牵着那文进了院。马媒婆搀扶着那文,引导着她跨过火盆,进入堂屋。

  司仪念喜歌:“蝴蝶飞上玉搔头,玉人喜登鸳鸯楼。今朝结下连理枝,早生贵子觅封侯!”

  喜歌念毕,又引着小夫妻拜堂。

  拜完堂,传文用红绸牵引着那文走入新房。马媒婆搀扶着那文在炕上坐好。

  宾客们已经开始吃喜宴了,传武、传杰陪着大哥向宾客们敬酒。坐在女桌上的秀儿,眼睛一直不离传武。朱开山在主桌上兴奋地站起,满面春风地说:“诸位老乡台,今天是我儿子传文大喜的日子,蒙各位光临,我朱开山不胜荣幸。朱开山自从来到咱们屯子,没少得到大家的帮扶,为了略表谢意,我特意请了戏班子为大伙唱大戏。大伙喝着酒听戏,一定要尽兴啊!”宾客们鼓掌叫好。

  戏班子的人从厢房里出来,各就位。锣鼓点响起,唢呐声声。两个演员舞着跳着唱起了一出二人转喜庆戏。宾客们喝着酒听戏,叫好声不断。传武坐在次桌上大口大口地喝闷酒,秀儿过来劝道:“传武哥,你少喝点,酒喝多了伤身子。”传武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一边待着去,我愿意!”秀儿说:“传武哥,我这都是为你好,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。”传武一摆手说:“好好好,我是狗,你是吕洞宾,行了吧?”秀儿委屈地说:“传武哥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怕你喝醉了难受。”传武说:“我愿意难受,你别烦我,老盯着我干什么?”

  秀儿深感委屈,文他娘走近秀儿悄声地说:“秀儿,别理这狗东西!”边说边狠狠地瞪着传武。秀儿见此忙说:“大娘,我没事。”自己含着眼泪怅怅地离去。文他娘用手指头戳着传武的头说:“你咋就不懂事呢!”

  二人转欢快地表演着,玉书看得饶有兴趣,夏元璋凑近她说:“玉书呀,赶明儿你成亲,爹也给你请戏班子唱大戏,唱他三天三夜。”玉书羞赧地说:“爸,你说什么呢!”传杰也凑过来,笑嘻嘻地说:“掌柜的,咱唱猪八戒背媳妇,要不唱猪八戒拱地儿,可热闹呢!”玉书嗔道:“闪一边儿去,要唱就唱朱传杰尿炕!”传杰笑道:“唱呗,反正我现在已经不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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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5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众宾客推杯换盏,喜宴进入了高潮。朱开山已面色酡红,文他娘喜不自胜。戏台上,二人转告一段落,音乐再起,一个一身红的姑娘站在台中央,亮开嗓子唱了一出传统戏单出头的名段。那声音真如黄鹂一般清脆,乐音婉转处处理得圆润流畅。不用说,这正是鲜儿,她这不只是在用声唱,更是在用心、在用命呵。虽然脸上涂了油彩,那泪水却早已朦胧了双眼。正在敬酒的传文听到鲜儿的唱腔声一愣,转身看来……

  喝闷酒的传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人,他对这声音是多么熟悉啊!

  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的那文猛地扯去盖头,仔细地辨听着,入了迷。

  鲜儿舞着,唱着,赢得阵阵喝彩。传文呆呆地看着,慢慢地走到戏台下。鲜儿目视着传文,声音哽咽起来。传文已认出鲜儿,泪水渐渐涌上。鲜儿难以再唱下去,禁不住停下动作,止住声音,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哽咽声。众宾客皆不解地看着。朱开山夫妇似乎预感到什么,有些揪心地看着。

  传武也已经认出了鲜儿,眼含热泪喃喃自语道:“姐……”

  传文、鲜儿两人泪眼相望,传文声音颤抖着叫道:“鲜儿。”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声:“鲜儿——”猛然把鲜儿抱在怀中,失声痛哭!鲜儿长久压抑的情感突然释放出来,大哭不已!众人大惊。传武泪流满面,将一大碗酒灌进口中……

  那文站在新房门口,呆呆地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传文和鲜儿,朱开山、文他娘含泪看着痛哭的两个人,传文边哭边说:“鲜儿,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?你让俺好等啊!”泪眼婆娑的鲜儿欲说点什么,忽然看到站在新房门口的那文,立刻下意识地挣脱传文,呆呆地看着那文,那文也同样呆呆地看着鲜儿。

  院内有了片刻的宁静……

  烛光摇曳,烛泪流满了桌子。传文呆呆地坐在墙角。已经知道了真相的那文早已哭成了泪人儿,喃喃道:“传文哥,咱这是在戏里吗?怎么会这么巧呢?”传文垂头无语。那文抽泣着说:“这可怎么办啊?叫我怎么办啊……”传文还是垂头无语。烛光摇曳着,摇曳着。传文默默地走出屋子。

  卸去戏装,坐在炕上的鲜儿目光呆滞,空洞地盯着炕桌上的油灯。月光如水。传武在鲜儿的房门口来回地走着——他怕鲜儿再出意外。

  文他娘忧虑地说:“他爹,你看这件事咋办?”朱开山吧嗒烟袋锅子没有应声。文他娘说:“他爹,你说句话吧,俺是没咒念了,早不来晚不来,疙瘩汤出了锅她又来了,上哪儿去找干面粉啊?”朱开山瞪着眼睛说:“你没咒念我就有了?想念咒儿找唐僧,我这儿就有金箍如意棒,只能用棒子把他们打散,没别的办法!”文他娘非常不满地说:“你说的是人话吗?”

  朱开山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……

  第十四章

  1这个秋夜过得并不宁静,摇曳着的烛光里坐着一夜没睡的传文,那文仍然呆呆地坐着……鲜儿临时住的屋门前,传武倚着墙蹲在那儿,默默地想着什么。鲜儿无声地收拾着自己的行装。

  天还是亮了,那文仔细地对镜理妆,传文无奈而不解地问:“你,你想咋办?”那文背着身说:“我是老朱家明媒正娶的媳妇,我应该尽到一个做媳妇的本分。你是个男人,我相信你会处理好鲜儿的事情。”说罢,缓缓地走出屋子。

  那文按照满族的规矩,恭恭敬敬地站在上房门口,等候公婆起炕问安。屋里传出朱开山的咳嗽声,他刚一出屋。那文趋步上前行了个满族礼说:“爹起来了?爹,您吉祥。”朱开山没见过这阵势,吓了一跳,抽身又回去了。

  朱开山跳进屋里。文他娘惊诧道:“怎么了?怎么又回来了?”朱开山说:“吓我一跳,媳妇早就等在门口,给我道吉祥呢。”文他娘说:“是啊?这媳妇,按着他们的规矩来了。道就道呗!”朱开山说:“你说得轻巧!咱应该怎么答应?答应个‘嗯’就行了?不那么简单吧?你说呢?”文他娘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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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6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朱开山说:“这可怎么办?还不敢出门了,叫个媳妇憋在家里了。”文他娘说:“憋就憋,憋一会儿就把她憋走了。”朱开山急了,跺脚说:“可我这泡屎能憋住吗?你们老娘们儿能过上话,你先叫她回去。”文他娘埋怨说:“一遇见张不开口的话你就叫俺说,得罪人的事都推给俺,你装好人。”她对着门帘子问,“他嫂子,你在外边站着吗?”

  那文应声答道:“娘,是我,给二老请安呢,娘您吉祥。”文他娘说:“吉祥,挺吉祥的。你回吧。”那文说:“娘,那我就去下厨了。”文他娘说:“饿了?别急,我这就去做饭。”那文说:“哪能呢,下厨是媳妇的事,您歇着,我这就去做饭。”朱开山有些意外道:“嗯?这媳妇行啊。”文他娘叹口气道:“唉,鲜儿也不差啊。”

  鲜儿提着自己的随身物品,平静地打开房门走出,一直在门外守护着的传武站起来,认真地打量着鲜儿说:“姐,你要走?”鲜儿说:“你在这儿待了一夜?”传武问:“姐,你想去哪儿?”

  传文也出来了,心情复杂地看着鲜儿说:“鲜儿,有什么话你就说吧。不管你说什么,哪怕你骂我、打我都是应该的。”鲜儿淡淡一笑,真挚地说:“传文哥,你就和那文姐好好过吧,咱俩的缘分早就断了……我这次来就是想看你一眼……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,我没有别的要求,只求你和那文姐好好过日子,别难为她……别忘了你病的时候,在粮他家的那些日子……她现在和那时候的你一样,别冷了人家的心……”

  鲜儿的一番话让传文禁不住热泪盈眶。旁边的传杰说:“哥,鲜儿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,你就是把她劝回来又能怎么样?”传文一跺脚,向堂屋跑去。

  那文虽然进了厨房,可哪样也不会拾掇,好不容易烧上火,又被灶内不断冒出的烟呛得连声咳嗽,眼泪汪汪。鲜儿走进来,非常麻利地三两下就把灶火收拾旺了。那文不知所措地看着,鲜儿站起来道:“姐,我刚才都跟传文哥说过了,你们俩都是好人,日子一定会越过越顺。”说完后拿着自己的行李,毅然转身离去。那文有些不知所以然地看着鲜儿离去的背影……

  传文进了屋,低着头说:“爹、娘,跟你们说个事。”文他娘说:“说吧,什么事?”传文说:“鲜儿回来了,咱能不能把那文送回去,俺还是想和鲜儿成亲。”朱开山威严地说:“这么说你想休妻?”传文说:“爹,不是休妻,俺和她还没成夫妻。”朱开山说:“啊,你把人娶来家拜了堂又进了洞房,折腾了一溜十三遭再送回去,不叫休妻叫什么?休妻有七出之条,那文犯了哪一条?你说!”

  传文说:“可鲜儿怎么办啊?俺俩也是定过亲的啊!”朱开山说:“你别忘了,你们没成亲,鲜儿她可是成过亲。”传文哭着说:“可她都是为了救俺啊!”朱开山叹口气说:“唉,这我都知道,我知道你对她有情有义,你那样做于情也许说得过去,可咱们做事不能越了理。你回吧,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,会有个两全之计。”传文说:“可鲜儿她已经走了!”

  朱开山、文他娘闻此一愣,朱开山长叹一声说:“鲜儿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随后向屋外大声吼叫着说:“传武,进来!”传武跑进来问:“爹,啥事?”朱开山说:“你马上去找鲜儿,想办法劝她回来。”可随着又摇摇头,“不行!就算是她回来,天天看着传文和那文,鲜儿这心里更难受。”他对文他娘说:“把咱家的钱都给我拿出来!”

  文他娘连忙爬上炕去,从炕头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朱开山说:“他爹,咱家的钱都在这儿。”朱开山接过小布包递给传武说:“你去追她,把这些钱给她!还要给人家说清楚,咱老朱家对不起鲜儿!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她想回来,咱家的大门永远给她开着!”

  鲜儿并没走远,传武骑着马很快就追上她,也不多说话,一把把鲜儿拉上马,双腿一夹,马迅疾驶出。夏天的风吹在脸上分外清凉,却怎么也吹不干马上这两个人的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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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7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传武没有带鲜儿回家,而是把她安排在屯子边靠近桦树林的一个小木屋里,那是他为冬天打猎方便搭建起来的。“姐,你在这住着,我隔两天就过来陪你一回,把你需要的东西给你带过来,我知道你心里不自在,有我你别怕。我爹说了,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你想回家,咱家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!”说着从怀里掏出小布包说:“他还让我把这些钱给你!”忽然又把手缩回说,“不行,不能给你!有了钱你更想走了。姐,还是我帮你先管着吧。”

  鲜儿说:“传武,你就别费心了,我还是要走。”传武说:“姐,你往哪走?你漂了多少年了?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?”鲜儿生气地说:“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,你不放我走,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!”传武说:“你想走?我早就想走了!现在是放排的时候,说不定老独臂现在正在松花江下游想着咱们哪!要走咱们一块走!”鲜儿说:“我凭什么跟你一块走?”传武说:“姐,在山场子里咱俩的命就连在一块了,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了!”鲜儿说:“你留着我干什么?咱俩这算怎么回事?”传武说:“怎么回事?我说不清楚!一句话,我不能让你遭罪难受!”鲜儿说:“我永远是你的姐姐,听明白了吗?”传武直视着鲜儿执拗地说:“只要你答应先留在这儿!”

  夏家客厅里,夏元璋和传杰正在收拾行装,准备进山收山货。夏元璋对常先生说:“常先生,我和传杰这趟进山估摸得个把月吧,家里这摊就撂给你了。”常先生说:“掌柜的,你就放心大胆地走,家里我会照料好的。”玉书跑着进了客厅,说:“爸,我也要跟着你们去。”夏元璋笑道:“不当你的先生了?你要是不当了就领你去。”

  玉书说:“你们就不能等学堂放假再去?”夏元璋说:“到那时候去咱们收什么?冬天过去了,现在正是收皮货的时候,耽误不得。”玉书说:“传杰,你这回进山回来可得给我捎好东西。”传杰说:“你想要什么好东西?”玉书说:“你看着办。”传杰说:“要不我给你弄张好狐狸皮,做条围脖儿?”玉书说:“不稀要。”传杰又问:“给你弄点猴头蘑?”玉书说:“也不要。”传杰犯难了,说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夏元璋笑着说:“传杰,你就别问了,她想要什么我知道,回头我告诉你。”玉书羞赧地说:“爸!”传杰似乎明白了,说:“哦,我知道了,一定办到。”玉书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传杰,说:“给,拿着。”传杰说:“什么东西?”说着便要打开看。玉书说:“不许现在看!”夏元璋说:“好啊,闺女对爹也保密。”玉书说:“就保密,谁叫你乱说话呢!”

  夏元璋和传杰坐着马车上了路。夏元璋说:“传杰,玉书让你捎什么东西你知道?”传杰说:“知道。”夏元璋说:“你说说看。”传杰说:“掌柜的,玉书最喜欢抓嘎拉哈了,早就央及我给她整一副野猪骨头的了。我这回一定给她整到。”

  夏元璋哈哈大笑说:“傻小子,你还是没整明白,她要的不是这个。”传杰愣了说:“那是什么?”夏元璋说:“你想想,姑娘大了,该需要点什么了?”传杰这才恍然大悟说:“你说是鹿胎膏?”夏元璋点点头说:“嗯。哎,玉书给了你什么东西,还挺保密的。”传杰说:“一本书,让我闲着的时候看着解闷儿。”夏元璋说:“哦?书?什么书?拿给我看看。”

  传杰把书递给夏元璋,是歌德的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。夏元璋笑了,说:“传杰呀,你可别辜负了玉书的一片心!”传杰说:“掌柜的,玉书对我好我知道,可我没敢往那儿想。”夏元璋说:“是吗?我看可以想一想了。”

  进了山,道变窄了,马车没法走,两人只好下车步行。夏元璋说:“传杰,歇歇吧,再有小半天就到你老山猫爷爷家了。”两人坐下来。夏元璋问:“传杰,知道我这回为什么带着你出来收山货吗?”传杰说:“掌柜的,我知道,你是让我历练历练,多长点见识。”夏元璋说:“对了。我看你柜上历练得大有长进,可是对山货的知识还有欠缺。我是一天比一天老了,再有几年就干不动了,咱这个货栈你以后可要多担些担子,别辜负了我的期望。”传杰说:“掌柜的放心,我一定努力,不会辜负您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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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8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夏元璋又问:“传杰,你大哥和嫂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?还别别扭扭的?”传杰说:“好多了。鲜儿姐这一走他彻底死心了,和嫂子过得挺好。”夏元璋说:“这就好。不管怎么说,他俩的婚姻我是多了嘴,要是过不好我心里也不好受。”传杰说:“我嫂子调理大哥可有办法了,大哥现在在嫂子面前猫似的,我都有点看不惯了。”

  夏元璋说:“一个男人对老婆好是应该的。在咱关东可不像你们老家,关东的汉子对媳妇都好,不像你们山东人,拿着媳妇不当事儿。你们山东人哪儿都好,就是男尊女卑太厉害了,这一点我不赞成。”传杰说:“掌柜的,其实我们山东人男人拿着媳妇也好,是在心里好,不愿意挂在嘴边就是了。就说我爹吧,对我娘可疼了,我娘要是哪天真生气了,我爹背后净是小话,可当着我们的面硬撑。”夏元璋说:“是吗?真想不出来你爹背后怎么跟你娘说小话。好了,歇够了吧?歇够了就上路,到你老山猫爷爷家里造顿好嚼裹,都是你没见过的野味儿,别撑爆肚子就行了。”

  终于到了老山猫的窝棚。老山猫用野味苞谷酒招待夏元璋和传杰,三个人盘腿坐在炕上说得热闹。老山猫豪爽、开朗、大气,说话高门大嗓,他冲夏元璋嚷嚷道:“夏掌柜的,真没想到你能来,高兴死我了。就住我这儿,哪儿也不去了,你点的货我都发下话了,到时候就都送来了。这两天我领你们爷儿俩满山转转,看看咱这老林子里的稀罕景儿。”传杰说:“山猫爷爷,你还要多给我讲些故事,回去我还要讲给玉书听呢。”

  老山猫说:“想听林子里的故事?有的是!我这就给你讲个。说起来,在老林子里打猎最要紧的是什么?得懂规矩。这老林子里的野兽多了,你不能遇见什么打什么,什么时候打什么都有一定的规程。咱这儿有句话叫春不打母,秋不打公。怎么讲?春天的母兽大多数都带着崽儿,你打了一只母兽就等于祸害了两条命,山神爷爷不会饶了你,早晚要得报应。为什么秋不打公?秋天公兽要配种,你打死它不就是让它绝了后吗?打猎的人都有讲究:你不吃我不宰,你不买我不卖。”传杰说:“山里的规矩可真不少。”

  老山猫说:“那可不!在林子里打猎,不能乱说,也不能乱动。有一年冬天,一个愣小子跟着几个猎户进山打猎,天将将黑的时候看见道边一个猫不猫狗不狗的东西蹲在那儿,猎户们都没理它。愣小子手贱,随手就给了那东西一鞭子。那东西一个高蹦起来,一瘸一拐地跑了,原来是条瘸腿狼。大伙一看愣小子惹了瘸腿狼,一个个都吓白了脸。打头的猎户说,坏了,小子你惹了大祸了!话音没落,就看那只瘸腿狼跑到远处,用前爪扒扒脚下的土,把嘴插进土里嗷嗷地叫了一阵,叫得那个难听啊。打头的说,坏了,咱都走不了啦!天大黑下来的时候,四周出现了一片片绿色的亮光,摇摇晃晃朝着大伙围过来,那都是狼啊,有成千上百只!猎户们和狼群好一场恶战,到底是挡不住了。打头的一看,没法子了,把愣小子绑到一匹烈马背上,说,小子,回去叫人吧,快去快回,说完把马尾巴点上了火。那马发疯似的冲出狼群的包围。等愣小子带着官兵回来的时候,天亮了,那块地方一点声音也没有了,到处是狼的尸体,再就是人和马的骨头架子!”

  传杰听得目瞪口呆。夏元璋边听边喝酒,不胜酒力,说:“你们爷儿俩说吧,我可要睡了。”老山猫说:“天不早了,孩子,你也睡吧。”传杰说:“山猫爷爷,我不瞌睡,你再给我说说挖棒槌的事,怎么挖?这真的假的棒槌怎么分辨?”老山猫说:“你真的想听?”传杰说:“嗯。”老山猫说:“要说起棒槌嘛,这里的说道可多了……”

  2

  新房内,那文弹着弦子正在演唱京韵大鼓《宝玉见晴雯》,唱得有声有色。传文坐在炕上乐呵呵地听着,不时鼓掌叫好。

  院内,文他娘朝屋里努努嘴儿说:“唱些什么!哪赶上咱老家的琴书什么的,啧啧,还有个捧臭脚的。”朱开山说:“你还会听个戏?这叫京韵大鼓,京腔京韵,唱的是贾宝玉去看望有病的丫头。多好听!”文他娘说:“你说这个媳妇,成天挓挲着手,庄稼院里的活什么也不会,烀锅饼子一半儿刺溜锅底儿去,一叫她做个营生眉头就皱皱着,要论起玩来没有够的时候。可就有一样,礼数周全,一天问三遍安,一口一个娘地叫着,还怪甜的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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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该作者 29楼 发表于: 2008-01-13

  朱开山说:“这就不易了,人家是大户出身,能在咱家待住就不错了。”文他娘说:“光说是大户人家,到底大到哪儿?”朱开山说:“管那些干什么?要紧的是她现在是咱家的媳妇。”文他娘忧虑起来说:“说心里的话,俺还是稀罕鲜儿,可命里没这媳妇呀,也不知她跑哪儿去了。这闺女,我看她是跑野蹄子了。”朱开山安慰老伴儿说:“跑就跑吧,她这一跑传文断了念想,小两口日子过得也安生了,也是好事。”

  一首后唐皇帝李煜的《虞美人》跃然纸上,正宗的草书,颇有些王羲之的风范。传文佩服地看着,那文止住笔,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说:“怎么样?”传文尽管看不懂,但仍然讨好地说:“好!写得怪黑。”那文白他一眼,问:“黑就是好么?”

  传文讪笑着把纸张拿正,那文轻轻地吟诵:“春花秋月何时了?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雕阑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一诵又触动了她的伤心事,不禁伤怀身世,潸然泪下。

  传文见此,慌忙用手擦着那文的眼泪,说:“你这眼泪来得真快啊,早知道要哭写字儿干什么?这不是没病找罐子拔吗?不写了!屋里的,谁又惹着你了?”那文抹着泪说:“谁也没惹着我,就是心里酸得慌。”传文问:“不是好好的吗?有什么可酸的?”那文说:“唉,你不懂我的心。”传文说:“屋里的,你的心可不好懂,一会儿哭,一会儿又笑,哪还有个准儿?哭够了吧?给我笑笑?”那文笑了说:“去你的!”传文说:“屋里的,你哪儿长得都好,就是嘴大,哭起来咧咧着,笑起来也咧咧着,怎么看都像个葫芦瓢,不哭不笑正合适。”那文佯装生气说:“不理你了!”传文说:“你看你,又生气了。”

  那文说:“咱俩以后的称呼得改改,别一口一个屋里的,难听死了。”传文说:“那怎么称呼?”那文说:“叫夫人?还没到那份上,叫妻?两口子没这么叫的。”传文说:“咳!就叫老婆。”那文说:“不行!太俗了。就叫我文儿吧,显得亲切。”传文说:“你也是文儿,我也是文儿,那不叫混了?”那文说:“不能叫你文儿,叫文,这不区分开了?”嘴里唤着说,“文,文,不好听,太硬了。”

  传文说:“费那些劲!你就叫我老头子。”那文说:“去你的!”传文说:“要不就叫我传文。”那文说:“那可不行,不尊重,为妻的怎么能直呼丈夫的名字呢?”传文说:“要不就叫当家的。”那文说:“你当家吗?咱家是公爹当家!哎,要不就叫你先生吧。”传文哈哈笑了说:“我不教书,也不算命看病,叫什么先生!”

  那文说:“你知道什么!现在文明人之间都称先生,听着雅。”传文说:“雅是雅,在咱乡下人家笑话。”那文说:“谁给你当众叫?咱这是背地儿里叫。”传文说:“成。”那文说:“那我就叫了?”传文说:“叫呗。”那文说:“先生,我有件事想和公爹商量,又不好开口。”传文说:“文儿,有什么事不好开口?先对先生说说。”那文说:“先生,说了你也做不了主,白费唾沫。”传文说:“文儿,那不一定,现在这个家,一半儿我说了算。”那文说:“先生,真的?”传文说:“文儿,真的。”那文说:“先生,我想用咱家闲着的屋子办个书馆,教几个村童。”传文说:“哎呀文儿呀,这我可说了不算,还是跟爹说去吧。”那文:“那就走啊!”传文说:“啊?你来真的啊!”

  朱开山在堂屋和文他娘说话,朱开山说:“他娘,我看这些日子传武老是骑着马往林子里跑,回家还满脸是笑,干活也挺卖力气,有时候一边干活一边唱戏文呢。”文他娘:“可不是嘛,叫起爹娘来声音也柔软了,像猫叫,也不出去惹事了。孩子大了,懂事了,这下可好了。”朱开山摇头道:“这个东西,肯定是有事,我还不知道他?不出动静便罢,弄出个动静来把你吓死。”文他娘说:“那就赶紧把他的事儿办了?”朱开山说:“也不能太急了,韩老海可是个挑剔人,要办就办得风风光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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